第九十七章 痴心妄想
等聂仙儿准备好文房四宝,李潮歌继续说道:“游鱼炼化的魑魅无法长时间离开水源,中原干燥,不是他们的久留之地,吩咐他们即刻顺水路去南境,编入李家军。汾水一战即可看出水上作战是李家人一直以来的弱项,而这些魑魅水性优越,神出鬼没,正好弥补了李家军的短处,一定会成为李家最出色的水上战力。”
李潮歌抿了口茶水:“至于走兽则最好安排,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都有非常人能及的力量。你们大可以问问他们的意愿,愿意参军的参军,不愿意参军的分成三批,分别去南境、中原和北境安家,叫他们依靠自己的劳力挣饭吃。”
聂仙儿记着记着又皱起眉头:“那些本身柔弱,或是身负残疾,当不了兵又干不动劳力的该怎么办?”
李潮歌想了不多会儿,抬头笑道:“中原与东境交界处有一片神荼桃林,那里是慕少主的私地,正缺园丁。若是实在无处可去,便派那些人去桃林,帮着他种树吧。”
聂仙儿听罢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,良久笑道:“这样安排便每个人都有着落了,潮歌哥哥真是绝顶聪明。我这就去营地里,将这安排告知各位将军。”
李潮歌点头,想了想又道:“你去时再帮我带句话给慕少主,如今北境边境结界森严,通灵再用不了了,若想联络只有通过他才有办法,我要联络一个人。”
聂仙儿点头:“您想联络什么人?”
李潮歌道:“沈拙。”
聂仙儿笑了:“这个您不必忧心。”
李潮歌不解:“怎么说?”
聂仙儿道:“这个人,早在你们回程途中,慕家家主就派人去请了。”
李潮歌登时坐起来,心道:合着那几日里他们在马车里被翻红浪的时候,慕清魄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?
李潮歌心里一边忙着慨叹慕清魄快人一步的才智,一边心中还不踏实,追问道:“此为战时,沈拙是关键人物,护送的是谁?可确保万无一失了?”
聂仙儿笑起来:“您回程路上就不奇怪,为什么白羽和琉璃都不在身边吗?”
李潮歌直接噎住了。那些日子他被人困在车里,日夜不分,还有心思管琉璃在哪?
他半掩住燥热的脸:“如此甚好,那你……便快去营地吧!”
三日过后按照李潮歌的吩咐,魑魅按类别编入各部军阵,而琉璃和白羽日夜兼程,在第七日护送沈拙抵达中原。
琉璃和白羽许久不见主人,各自露出原形,扑腾到主人怀里。
李潮歌摸摸琉璃的脑袋,朝前去看,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。
沈拙比从前长高太多,又因常年被沈凉席囚禁,整个人瘦削苍白,他穿着宽大长袍,瘦地仿佛只剩一副骨架。
王驰是特意来接他的。当年在暮雪千山,沈拙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,多年不见,王驰看着他,先是不敢认,而后又是心酸,五味杂陈地将人抱住了,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
而沈拙被王驰紧紧箍着,干涩的眼睛里竟也无法收拾地流出了泪。
宋子曦和王夫人相继抹泪,待王驰和沈拙情绪稳定些才请进屋里用饭。
李潮歌本想着先让沈拙休息几日,没想到当天晚上,沈拙就主动请他去商议要事。
等李潮歌赶到,才发现慕清魄,王将军一家,皆已到场。
众人围坐下来后,慕清魄便于周遭设下三道结界,沈拙这才开了口。
“这些年……发生太多,一时不止从何说起,我想着,倒不如由你们问我。”
李潮歌注意到,沈拙说话时总低垂着眼睛,指甲抠着手,除了不口吃之外,这老实孩子竟还同当年一个样。
王驰看他有些怯场,连忙道:“泡泡你别怕,如今在我们中原地界,我再不会让人欺负你,你放心!”
沈拙抬头,感激地看了王驰一眼,然后又低垂下头去。
李潮歌为沈拙沏了碗热茶推过去:“你对我有救命之恩,当年从暮雪千山不辞而别,本该好好谢你的。今日补上,希望为时不晚。”
沈拙慌忙摆手:“我本来也没做什么……”
李潮歌摇头:“我的命虽是沈凉溪救的,但若是当日没有你帮我止血,我也活不到今日。”
沈拙原本想说“你该谢的人不是我”,开口前却看到慕清魄对他使眼色,连忙闭紧了嘴。
王璞将军嫌小辈们太不利索,这样嘘寒问暖下去还怎么问话?连忙第一个进入正题:“沈凉溪究竟为什么要囚禁你?你做了什么忤逆他的事么?”
沈拙回神,垂下眼摇摇头:“这事情其实就是从我救李潮歌那时开始的。”
李潮歌追问:“他囚禁你,是因为你救了我?”
沈拙望着手中杯:“不是因为我救你,而是因为我救你所使用的术数。”
沈拙说罢兀自捏了个决。
众人只见一道莹绿色的光芒将沈拙身前的杯子包裹了起来。一开始众人还未看出端倪,直到片刻,李潮歌才失声道:“那杯子里的热气不动了!”
此时此刻,那杯中腾起的热气仿佛凝结于空中,全然静止不动了。等到沈拙收势,热气又“活”了起来,缥缥缈缈地氤氲开来。
众人震惊,这术数竟能操控时间,使得时间静止!
慕清魄迫不及待:“这也是沈氏封印术中的一种?”
沈拙点头,咬唇片刻,才继续说道:“各位一定听说过,沈氏第一任家主发明过一种叫做【森罗万象】的封印术。外人都以为【森罗万象】可怕是因为这种术数可以封印巨大的空间,却不知其实这种术数的精妙之处并不在此。”
沈拙抬头,干涩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:“真正的【森罗万象】可以封印时空,就像我刚才演示的那样,在封印空间之内,时间也会停止。【森罗万象】是一种血承术,就像潮歌的言灵之力一样,百年难得一遇,是可以血液传承却不可后天练就的。我幼年便知自己传承了这种术数,我母亲知道后如临大敌,当时便叫我赌咒发誓,绝对不能再使用这种术数。可那日潮歌危在旦夕,除【森罗万象】之外我再想不出其他办法。我明明在送潮歌回来时就解除的封印术,即便如此却还是被沈凉溪看出了端倪……”
屋里众人沉默片刻,王驰道:“所以这些年来,沈凉溪将你囚禁起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否是【森罗万象】的继承者?”
沈拙用微微颤抖的手捂住瓷杯:“他不是确认,而是早已肯定我就是【森罗万象】的继承者,他之所以囚禁我,是为了希望驯服我,使得这份力量可以为他所用。说起来也许你们不信,沈凉溪自始至终都有个很幼稚的愿望——他希望自己能与天同寿行,长生不老。”
李潮歌讽刺道:“哦?他祸害世间祸害出瘾头了?还想祸害到天荒地老?”
“出于什么原因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那些被他炼化失败的魑魅,每个人身体里都埋着好几只【续命蛊】,以供沈凉溪日后服用。那些人命于沈凉溪来说根本无关紧要,他们是他炼化魑魅的试验品,是他培养续命蛊虫的饲料……唯独不是人命。”
沈拙死死捏着瓷杯的边缘,要紧了牙关:“这些年他每日必食三条【续命蛊】成虫。【续命蛊】种在人体内,吸食人体精气为生。沈凉溪这哪是吃蛊虫,这就是在吃人!他根本就不是人了,他就是一只人面兽心的怪物。”
慕清魄听罢追问:“这么说,沈凉溪囚禁你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,与炼化魑魅无关?”
多年囚禁饱受苦楚,沈拙咬牙:“他与承隆皇太子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,并没什么真正羁绊。囚禁我的事情是沈凉溪私下决定,承隆也许根本不知道我继承了【森罗万象】。由于【森罗万象】可封印时空,沈凉溪就妄想着是否能将此种能力应用到他长生不老的大计之中……他这人手段残忍又异想天开,真是天下医者之耻。那日若不是慕少主巧合中解开封印,恐怕他已经将我转移到别处经受折磨……我真不知如何感谢!”
“这些话不必多说,往后自有你感谢的地方,”慕清魄抿了口茶,“那有关沈凉溪魑魅炼化的进程,你有知道些什么?”
沈拙道:“其实自从玉麒麟和凤尾蝶炼化失败之后,魑魅炼化的进程就一直搁置着,因为这件事,承隆一直对沈凉溪心怀不满。近日听闻他们要用【驭尸者】的后人来找突破口……其实这炼化魑魅本就不是沈凉溪的主意,他是为了应付承隆才将整个允洲城’贡献’了出去,实际上他一直懒得管这些事。”
王驰冷笑一声:“也是,人家忙着长生不老呢。”
李潮歌又问:“那依你看,他们这回想以【驭尸者】为突破口炼化魑魅,有可能会成功么?”
沈拙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:“别说是【驭尸者】了,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。因为炼化魑魅这件事本身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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聂仙儿记着记着又皱起眉头:“那些本身柔弱,或是身负残疾,当不了兵又干不动劳力的该怎么办?”
李潮歌想了不多会儿,抬头笑道:“中原与东境交界处有一片神荼桃林,那里是慕少主的私地,正缺园丁。若是实在无处可去,便派那些人去桃林,帮着他种树吧。”
聂仙儿听罢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,良久笑道:“这样安排便每个人都有着落了,潮歌哥哥真是绝顶聪明。我这就去营地里,将这安排告知各位将军。”
李潮歌点头,想了想又道:“你去时再帮我带句话给慕少主,如今北境边境结界森严,通灵再用不了了,若想联络只有通过他才有办法,我要联络一个人。”
聂仙儿点头:“您想联络什么人?”
李潮歌道:“沈拙。”
聂仙儿笑了:“这个您不必忧心。”
李潮歌不解:“怎么说?”
聂仙儿道:“这个人,早在你们回程途中,慕家家主就派人去请了。”
李潮歌登时坐起来,心道:合着那几日里他们在马车里被翻红浪的时候,慕清魄就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?
李潮歌心里一边忙着慨叹慕清魄快人一步的才智,一边心中还不踏实,追问道:“此为战时,沈拙是关键人物,护送的是谁?可确保万无一失了?”
聂仙儿笑起来:“您回程路上就不奇怪,为什么白羽和琉璃都不在身边吗?”
李潮歌直接噎住了。那些日子他被人困在车里,日夜不分,还有心思管琉璃在哪?
他半掩住燥热的脸:“如此甚好,那你……便快去营地吧!”
三日过后按照李潮歌的吩咐,魑魅按类别编入各部军阵,而琉璃和白羽日夜兼程,在第七日护送沈拙抵达中原。
琉璃和白羽许久不见主人,各自露出原形,扑腾到主人怀里。
李潮歌摸摸琉璃的脑袋,朝前去看,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少年。
沈拙比从前长高太多,又因常年被沈凉席囚禁,整个人瘦削苍白,他穿着宽大长袍,瘦地仿佛只剩一副骨架。
王驰是特意来接他的。当年在暮雪千山,沈拙便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,多年不见,王驰看着他,先是不敢认,而后又是心酸,五味杂陈地将人抱住了,半天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。
而沈拙被王驰紧紧箍着,干涩的眼睛里竟也无法收拾地流出了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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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潮歌本想着先让沈拙休息几日,没想到当天晚上,沈拙就主动请他去商议要事。
等李潮歌赶到,才发现慕清魄,王将军一家,皆已到场。
众人围坐下来后,慕清魄便于周遭设下三道结界,沈拙这才开了口。
“这些年……发生太多,一时不止从何说起,我想着,倒不如由你们问我。”
李潮歌注意到,沈拙说话时总低垂着眼睛,指甲抠着手,除了不口吃之外,这老实孩子竟还同当年一个样。
王驰看他有些怯场,连忙道:“泡泡你别怕,如今在我们中原地界,我再不会让人欺负你,你放心!”
沈拙抬头,感激地看了王驰一眼,然后又低垂下头去。
李潮歌为沈拙沏了碗热茶推过去:“你对我有救命之恩,当年从暮雪千山不辞而别,本该好好谢你的。今日补上,希望为时不晚。”
沈拙慌忙摆手:“我本来也没做什么……”
李潮歌摇头:“我的命虽是沈凉溪救的,但若是当日没有你帮我止血,我也活不到今日。”
沈拙原本想说“你该谢的人不是我”,开口前却看到慕清魄对他使眼色,连忙闭紧了嘴。
王璞将军嫌小辈们太不利索,这样嘘寒问暖下去还怎么问话?连忙第一个进入正题:“沈凉溪究竟为什么要囚禁你?你做了什么忤逆他的事么?”
沈拙回神,垂下眼摇摇头:“这事情其实就是从我救李潮歌那时开始的。”
李潮歌追问:“他囚禁你,是因为你救了我?”
沈拙望着手中杯:“不是因为我救你,而是因为我救你所使用的术数。”
沈拙说罢兀自捏了个决。
众人只见一道莹绿色的光芒将沈拙身前的杯子包裹了起来。一开始众人还未看出端倪,直到片刻,李潮歌才失声道:“那杯子里的热气不动了!”
此时此刻,那杯中腾起的热气仿佛凝结于空中,全然静止不动了。等到沈拙收势,热气又“活”了起来,缥缥缈缈地氤氲开来。
众人震惊,这术数竟能操控时间,使得时间静止!
慕清魄迫不及待:“这也是沈氏封印术中的一种?”
沈拙点头,咬唇片刻,才继续说道:“各位一定听说过,沈氏第一任家主发明过一种叫做【森罗万象】的封印术。外人都以为【森罗万象】可怕是因为这种术数可以封印巨大的空间,却不知其实这种术数的精妙之处并不在此。”
沈拙抬头,干涩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光:“真正的【森罗万象】可以封印时空,就像我刚才演示的那样,在封印空间之内,时间也会停止。【森罗万象】是一种血承术,就像潮歌的言灵之力一样,百年难得一遇,是可以血液传承却不可后天练就的。我幼年便知自己传承了这种术数,我母亲知道后如临大敌,当时便叫我赌咒发誓,绝对不能再使用这种术数。可那日潮歌危在旦夕,除【森罗万象】之外我再想不出其他办法。我明明在送潮歌回来时就解除的封印术,即便如此却还是被沈凉溪看出了端倪……”
屋里众人沉默片刻,王驰道:“所以这些年来,沈凉溪将你囚禁起来就是为了确认你是否是【森罗万象】的继承者?”
沈拙用微微颤抖的手捂住瓷杯:“他不是确认,而是早已肯定我就是【森罗万象】的继承者,他之所以囚禁我,是为了希望驯服我,使得这份力量可以为他所用。说起来也许你们不信,沈凉溪自始至终都有个很幼稚的愿望——他希望自己能与天同寿行,长生不老。”
李潮歌讽刺道:“哦?他祸害世间祸害出瘾头了?还想祸害到天荒地老?”
“出于什么原因我不知道,我只知道,那些被他炼化失败的魑魅,每个人身体里都埋着好几只【续命蛊】,以供沈凉溪日后服用。那些人命于沈凉溪来说根本无关紧要,他们是他炼化魑魅的试验品,是他培养续命蛊虫的饲料……唯独不是人命。”
沈拙死死捏着瓷杯的边缘,要紧了牙关:“这些年他每日必食三条【续命蛊】成虫。【续命蛊】种在人体内,吸食人体精气为生。沈凉溪这哪是吃蛊虫,这就是在吃人!他根本就不是人了,他就是一只人面兽心的怪物。”
慕清魄听罢追问:“这么说,沈凉溪囚禁你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,与炼化魑魅无关?”
多年囚禁饱受苦楚,沈拙咬牙:“他与承隆皇太子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,并没什么真正羁绊。囚禁我的事情是沈凉溪私下决定,承隆也许根本不知道我继承了【森罗万象】。由于【森罗万象】可封印时空,沈凉溪就妄想着是否能将此种能力应用到他长生不老的大计之中……他这人手段残忍又异想天开,真是天下医者之耻。那日若不是慕少主巧合中解开封印,恐怕他已经将我转移到别处经受折磨……我真不知如何感谢!”
“这些话不必多说,往后自有你感谢的地方,”慕清魄抿了口茶,“那有关沈凉溪魑魅炼化的进程,你有知道些什么?”
沈拙道:“其实自从玉麒麟和凤尾蝶炼化失败之后,魑魅炼化的进程就一直搁置着,因为这件事,承隆一直对沈凉溪心怀不满。近日听闻他们要用【驭尸者】的后人来找突破口……其实这炼化魑魅本就不是沈凉溪的主意,他是为了应付承隆才将整个允洲城’贡献’了出去,实际上他一直懒得管这些事。”
王驰冷笑一声:“也是,人家忙着长生不老呢。”
李潮歌又问:“那依你看,他们这回想以【驭尸者】为突破口炼化魑魅,有可能会成功么?”
沈拙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:“别说是【驭尸者】了,就是神仙来了也不可能。因为炼化魑魅这件事本身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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